只喊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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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喊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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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几年前，工区分来一个大学生，模样长得很阳光，１.8米的个头，浑身上下一身名牌———“阿迪达斯”运动衣，脚上一双“耐克”鞋，再加上剃了个“板寸”，的确很精神。可就是不太懂礼貌，40岁以上的，他还能喊喊“师傅”，对于我们这些30岁左右的，都是直呼其名。那天车间主任带着他来报到时，主任刚介绍完，他就大大咧咧地喊我国庆。当时我就不快活：你刚来，年纪又小，喊我一声“师傅”你能掉一块肉？再不，叫声“陈哥”能怎么着？最不济，叫我“老陈”总可以吧？
    这家伙是名牌大学信号专业的高才生，跑电路、学新技术跟玩似的，干活又能吃苦，工作能力没话说，一年后就成了工区的骨干，当了技术员，还成了工区的安全员———俗称“二把手”。但我比较喜欢懂事的人，所以一直对他不满意。
    那天，工区的电话铃声响了，他接通后老远就喊：国庆，你的！我当时正为单位考工考级忙得头昏脑胀，本来底子薄，看到电路图就发怵，考不好要下岗的。正气不打一处来时，听他直呼我的名字，就把火发到他头上：国庆也是你喊的？不指望你喊我“陈师傅”，喊声“老陈”总可以吧？
    他突然笑了起来：有没有搞错啊，喊“老陈”？30多岁就是“老陈”，那40岁不就是“陈老”了？再说，喊“师傅”没有喊“国庆”亲热，我俩关系“铁”。
    “铁”他个头！一下午我也没有心情看书学习了，复习资料也放在桌子上没有收就回家了。
    第二天一早来上班，见到我的复习本上难做的题已经做好了，而且还在我的复习书上用红笔把“难点”勾出来，正想着是谁做的“好人好事”呢，他晃荡着过来了，国庆，你实作动手能力一级棒，就是理论差点，我给你勾上的那些难点，你搞懂了，理论考试没问题！不要谢我，这些都是小菜！
    又是该死的“国庆”！看到他大大咧咧的样子，我谢谢都懒得说。
    过了一会儿，他接到一个电话，不知对方是谁，他口气大得吓人：沈大斌啊，不是我说你，一个男人怎么一点肚量也没有呢？她说你两句就说你两句，你一天到晚什么事也不做，人家吃的穿的把你侍候得好好的，你当甩手掌柜多快活啊！人家老李50岁不到就有白发了，做人要厚道啊。你还是向她赔个不是吧，晚上我好好陪你来几盘棋。ＯＫ？
    “沈技，你这是跟谁打电话啊？这么会教育人。”想到他刚才帮我做题，我跟他搭讪。“别，别叫我沈技，难听死了，嘿嘿。”他转过身说，“跟我爸，他退休了，喜欢下棋，棋很臭，还一天到晚在外面下，一日三餐都是我妈到棋摊上找他回来吃饭，我妈说他两句就吵架，真不像男人，老婆还不让让。”
    啊？原来沈大斌、老李是他的父母，张口就叫名字，真是少见，但听他那些对话，却别有一番温情。
    以后，他当了管理工程师、副主任、主任，也不让别人喊他“沈管工”“沈主任”，只请别人喊他的名字。
    想想也是，所有职务都是身外之物，到最后，属于自己的还不就是自己的名字？再大的官，即便是死了，墓碑上刻的依然是“某某之墓”。
    陈国庆

	来源:《人民铁道》报2008-7-22第7版作者:陈国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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