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站是一个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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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站是一个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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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透过车窗看见了它：兰滩———襄渝铁路线上的一个寻常小站。狭窄的站台，青砖红瓦的房屋。山是高耸入云的，铁路是弯曲的。又是一个熟悉的小站，数十年前它曾亲人般同我“耳鬓厮磨”。
    还记得她的样子，苗条，健康，皮肤白，头发和眼睛却很黑。那年，当她穿着合体的铁路制服，从慢车上下来走向站台，我便觉得她是苍天赐给小站的一个女神。于是从那天起，我和许多工友不约而同地觉得，天不再狭窄，山不再陡峻，那趟绿色的慢车不再迟缓滞。或许是我忧郁的神情打动了她，来自她身上的阳光最终还是洒向了我。那天夜幕已经拉开，工友们正聚在宿舍里打牌，小站好似一只纸船沉没在如水的夜色中。我和她迎着早春二月的寒意，漫步在铁道旁一条碎道砟铺垫出来的小路上。一个百无聊赖，一个憧憬无限。百无聊赖的是我，已经一年多了，简陋的车站令我愁肠百转，彷徨和孤寂，我想逃离小站。因为这种颓废，我那一段时间作茧自缚，不同人交流，也不外出，终日蓬头垢面，而且习惯了工长和工友们对我的痛斥。那晚，她对来日的憧憬使我突然悟到了生命的价值。一番洗心革面之后，我容貌不再委靡。此后，我经常望着从身旁飞驰远去的火车，倾听她的谆谆教导：努力工作，只要出类拔萃，一定会有人欣赏你！
    总之，我爱上了她，就在这个名为兰滩的四等小站。那会儿我把这个爱情视作人生的一个新起点，情不自禁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我开始努力工作，而且争强好胜，常常作出大胆之举。一个下雨的休息日，我和她坐火车去城里游玩。途中火车突然停下来，凭感觉我断定铁路出现异常。果然见窗外有许多铁路工人扛着抢修器材、神情紧张地往前奔跑。那一刻，她看了我一眼，我便顿时觉得意味深长，毫不犹豫地当即跃出车窗，汇入到那抢险的队伍中……
    爱情的抚摸，让我的小站生活多了一份温和，当然也多了一个目标：出类拔萃，建功立业。而她似乎一天比一天更钟情于我，常常像哄小孩似的对我鼓励和表扬，只是这鼓励和表扬含而不露。那段时间，我迷恋于车间举办的各种技术比武，因为那是一种历练，更是一种展示。记得那次我代表车间去段里比赛归来，火车才停稳，就见很多人拥过来，有工友，还有旅客。工友们是来迎接我，旅客们要上车。两股人流堵住我，我心里再次充满了辉煌。事后她告诉我，她提前检了票，把旅客放进站，目的就是让他们看见你，一个正在成长的小站人。
    就这样，我们像一架丝瓜枝藤上两只瓜，一只为小站，一只为爱情。可惜这之后的某一天，她嫁给了铁路公安处的一位乘警。那乘警大她10多岁，婚事虽说姗姗来迟，但他工作业绩突出，是列车上那些小偷们的“克星”。她嫁给他是单位出面努力促成的，他们在铁路小区的房子也是单位分给的。我和她从此天各一方，一个守在小站，一个在公安处当电话员。
    有一段时间，我始终百思不解，她怎么能轻易否定自己呢？小站果真那么可怕吗？后来一部叫《人生》的小说提醒了我，高加林那种努力成为都市人的价值观无可非议。我不能消沉，小站没什么可怕的，只是远离都市而已，如同一篇文章中的一个逗号。这个逗号在我心头上升，占据我的身体，然后扩大为一个足球场：传球，突破，帽子戏法，甚至越位……那年我参加段劳模表彰会以后，又参加了市文代会。会后的某一天，我走进了公安处的大门，只是想看看她。我在院里徘徊很久，最终还是没有见到她。也许那地方太大，人来人往，不似小站始终就那么几个人，距离近，容易产生爱情。
    没错，容易产生爱情，像一列火车的车厢里只有两个人，车窗外风景旖旎，人欢马叫，一个人忍不住下车去看风景，一个人却还留在车上。空空的车厢，此人若想守住那车厢，唯有心静如水。某一天，待火车驶出一座隧道，恍然发现窗外还有一道更美丽的风景！
    王恩豫

	来源:《人民铁道》报2008-4-22第7版作者:王恩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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