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的春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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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的春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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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哥常常没事儿的时候就开始掰着手指头算他退休的日子了，他正常退休的日子是北京奥运会开幕的前一天，也就是2008年的8月7日。那天见到表哥时，我看他正掰着手指头呢，就问：“还有多少天就该回家了？”表哥就指着电视上的奥运倒计时牌子说：“看见那牌子上面的数字了吗？再减去一天就是我该回家的天数了。”
    表哥说这话的时候很伤感，我听到这话时也很伤感，想一个人身强体壮的那几十年干工作，一直在连轴转，可一旦干不了工作了，退休了，就证明这个人身不强体也不壮了，人生也就开始走下坡路了。这让我不由想起了一句话“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夕阳真是不错，它看上去很温暖，热乎乎的，能让喧嚣的白昼安静下来，还极富层次感，可是尽管如此，它却在黄昏的时刻出现，这多少有点让人不可理喻，这可真是个连命都扛不过去的客观规律呀。
    表哥是我们这个机务段的司机长，从30岁起就当司机长，那时还在执行包乘制，十几条汉子被他领着包一台车，干得热火朝天的。起初他当蒸汽机车的司机长，然后是内燃机车的司机长，一直当到了现在执行了轮乘制，他就又当回到了一名普通的电力机车司机了。“快25年了吧？”我问他。他“嗯”了一声之后就拉开了身边的一个抽屉，抽屉里装着一摞荣誉证书，摆得齐齐整整的，就像他穿着齐齐整整的工装端端正正地坐在车头上一样。我拿出了一个荣誉证书，一看是表嫂的，那是一个段级证书，是表嫂所在的车务段发给她的，那上面写着“优秀列车员”几个字。我又拿出了一个荣誉证书，是表哥的，这个证书很大，是个局级证书。
    其实表哥不是在让我看他和表嫂的荣誉证书，他是在找一贴膏药，他说他要往腰上贴，“一到春运这个时节，腰就疼。”我就掀起了表哥的衣服下摆，我看到了表哥的腰，并嗅到了从他的腰那里散发出来的刺鼻的中药味，那块旧膏药就像是表哥身上的一块补丁，它贴在表哥身上有24小时了，它过了药性了。我就把它揭下来，“呲啦”一声，肉皮起了一层波浪，然后我又把一块新膏药贴在了表哥的腰上，那块新补丁看上去一下子就让表哥舒服起来了。
    表哥对我说：“你嫂子她跑不了干线了，她的身体还不如我好呢，只能跑支线了，我就是腰疼，除此之外，她哪都比不上我。想想她现在在支线上当列车员，还真瞎了她的那手好业务了。”表哥说这话的时候，看样子在为表嫂流露出了不尽的惋惜。我对表哥说：“看你们这两个老铁，还真挺能干的。”表哥就笑了，就笑着扭起了腰来。
    表哥告诉我，他差一点也被调到支线上去，上面要照顾他，都快退休的人了，干线上的春运太累，轻快轻快吧。可表哥不干，表哥就跟领导请战，说他再不跑完这个春运，以后就没机会了。表哥对我说，“上面巴不得听我这样说呢，他们知道我跑车的底细。”表哥说这话的时候很自豪，表哥让我感觉，在他的最后一个春运里，他不想当逃兵。
    魏国松

	来源:《人民铁道》报2008-1-29第7版作者:魏国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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