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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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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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除夕，繁忙的火车站站台依然人头攒动。狂风夹杂着雪花，飘飘洒洒，提早送来了新年的祥瑞。
    眼瞅着民工们大包小包地挟裹着挤上列车，乘警老周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喧哗的站台一下子变得空旷无人，他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年前最后一趟民工专列，没有掉客。
    老周满心欢喜，最后一个登上了列车。现在是16时，专列将于明天凌晨到达目的地阜阳，这意味着他将和民工兄弟们一齐在车上过年。心忽然动了一下，他掏出了手机，熟练地摁了一个电话号码，突然他又犹豫了一下，重新拨了另一个熟悉的号码。电话通了，他竟有点结巴：饭做好了？晓杰回来了吧？我发车了。耳际便传来妻子甜而温婉的声音：晓杰到家了，有儿子陪我过年，你放心去吧。稍停，妻子又像知道他心事似的，加了一句：你就别打电话给晓杰了。
    想着妻子的善解人意，老周欣慰地笑了。当了二十几年乘警，每年除夕都跑在外，今年是夫妻结婚20周年，又恰是妻子45周岁生日。原本已和支队长请过假了，可谁也没料到，临时加运一趟民工专列。15时接到支队领导电话，正忙活着的他二话不说，解下围裙，换了警服，就到了站里。
    专列缓缓地向前驶去，老周精神饱满地巡视一圈，秩序良好。
    前方就是儿子管辖的区段了吧，得去给儿子留意一下。他来到列车尾部。想着自己心中的这点小算计，他突然有点羞愧，这算是假公济私吧？也就这么一次吧。儿子在家陪妻子，他不能不替儿子巡视一下。
    雪越下越猛，白茫茫一片，只留下两条钢轨，黑漆漆的，似蜿蜒的两条长蛇，向后逶迤而去。
    突然，在他的视线里，长蛇的边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白点儿。列车一晃而过，老周瞪大了眼睛，朦胧之中他似乎看见了一顶黑黑的警帽。他急急地拉了运转车长一齐看。你儿子不是在家嘛。列车长怪他小题大作。
    那这个风雪夜归人，是谁呢？
    老周急急地打了电话给妻子。妻子的声音甜而温婉：儿子在洗碗呢。
    他的心渐渐平复下来，听声音，妻子是满足的。他自嘲地笑了笑：警察当久了，就是多疑。
    途中，列车停站，发车，老周再次巡视，有几批民工为了座位争吵不休，搅得他心烦意乱。
    21时许，他忍不住又去了电话，妻子的声音甜而温婉：儿子在看电视呢。
    像知道他心事似的，妻子说：我把电话给他。晓杰，晓杰！哟，他太累了，睡着了，要不我叫醒他？
    别，让他睡吧。老周制止了妻子。儿子已3个月没回家了，天天在线路上巡查，累着呢。尤其是春运期间，更是忙得连电话都没时间打，他是太累了，让他睡吧。
    他放心地挂了电话。开始得心应手地调解了那几个抢座的旅客。
    22时许，皑皑白雪中两条漆黑的长蛇边，那小小的白点儿也再次掏出了手机：妈，生日快乐！
    母亲的声音甜而温婉：快乐快乐呢。
    儿子问：爸爸呢？
    母亲笑了：你爸他太累了，已经睡着了。
    儿子歉疚地问：爸没怪我吧？
    儿子想起前几年因回家陪母亲过年，不料辖区内发生路外伤亡事故。为此，他总是耿耿于怀。今年，母亲45周岁生日，又是结婚20周年，父亲已请了假陪母亲，他便不打算回家了。岁末年初的，工作总是格外繁忙。
    怕父亲责怪，他只把一个个歉疚的电话都打给了母亲。母亲的声音总是甜而温婉，让他放心。他甚至还有点吃醋，爸陪母亲，到底不一样呢。
    新春的钟声敲响了。空荡荡的家里，她一一点燃生日蛋糕上的蜡烛，许了两个心愿，“噗”地一声，烛火熄了。然后，她掏出手机，打了两个电话。
    一个电话是这样说的：儿子，新春快乐！爸妈已给你许愿了，保平安的，早点休息呀。
    另一个电话是那样说的：老公，新年快乐！俺娘俩给你许愿了，保平安，可别太累了。
    是啊，无论何时何地，谎言总是令人不屑的，但是有一种关乎亲情的谎言，总是能温暖我们心灵，甚至感动我们一生一世。
    褚娟兰

	来源:《人民铁道》报2008-1-29第7版作者:褚娟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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