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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美
有风经过。无形的野马，一大群
树，被推搡，嘲弄和羞辱
不情愿地摇动僵直的身子
窘迫———不记得有过
六月繁华，柳巷烟花
树影印在雪地上，恬然
———啊，白纸上的素描画
———声与色的极致
在冬天，树以影子为伴，多像
过气的美人抓住挽留时光的镜子
突然，一只长尾鸟落在树冠上
也似美人鬓发上曾插过的玉鸟簪
突然，树上的鸟愉快地唱起歌来
而影子上的鸟，却死亡一般
死亡一般地———哑然
雪自树梢上无声地飘落
雪自树梢上无声地飘落
———多么轻！却轻不过
羽毛自鸟儿翅膀上的失落
翅膀自天空中的消隐
或者，闪电嘲弄森林时眼神的一瞥
穿过树隙的光线颤抖了一下
———多么惊慌！却不及
我过于敏感又脆弱的神经
秘密丛林在倾斜的阳光中趔趄一下
———多么失态！在上帝面前
什么在拍打翅膀
什么在拍打翅膀———啪、啪
是翅膀拍打翅膀———啪、啪、啪
雪，像瀑布倾泻下来
又像烟雾升上去
在高高的云杉上，在云的下面
它一定有着鹰的头冠和脚爪
有比黑夜更黑暗无边的羽毛
它的身体像一只舟子
而翅膀，是两面飘扬的大旗
翅膀卷起的风暴令树干猛然颤动
无数针叶刷刷落下来
仿佛一阵急雨
仿佛箭矢遇到了盾牌
仿佛站在海岸上听到浪涛
我听到奇怪的叫声
在左耳和右耳之间
仿佛女人在大笑
然而，它不在视野之内
甚至不在经验里
它是无形，比空气还轻
它是有形，比死亡还重
什么在拍打翅膀———啪、啪
是灵魂拍打翅膀———啪、啪、啪
往事像瀑布倾泻下来
又像烟雾升上去
在高高的云杉上，在云的下面
背靠一棵大树
背靠一棵大树，扬起头
这一刻———没有什么能够
阻止我，与一棵树成为一体
并与天地同在。这一刻———
我是用生在树冠上的眼睛
仰望碧蓝如洗的天空的
我是用树枝一样的千只手臂
托前来造访的鸟儿的
用苍老的树皮追忆流逝的光阴
用低垂的目光打量膝下子女
用一棵树所具有的平和泰然自若
也用它的理想归宿设计前程
这一刻———背靠一棵大树，低下头
我看见，双脚已被树根紧紧缠绕
厚厚的落叶———不停聚拢
厚厚的积雪———埋葬一生
树 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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