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西湖上的曲会

    去扬州前，我翻出了一本书，叫《扬州画舫录》，它记载了扬州昔日的繁华。作者李斗也是一位昆曲专家，书中有关昆曲的记述相当专业。
    李斗说，扬州有两个地方也是昆曲清唱高手们比试的地方，一个是瘦西湖上的熙春台，一个是小东门处的关帝庙。关帝庙今天已经找不到了，但熙春台仍完好如初。
    清康乾盛世期间，除了雍正皇帝不喜欢昆曲外，康熙和乾隆祖孙俩都特别痴迷昆曲。乾隆皇帝下江南，第一站就是扬州。为迎接乾隆御驾到来，扬州官商作了充分的准备，各昆曲戏班都按照区段分派了任务，最有名的就是盐商徐尚志置办的家庭昆班，叫老徐班，演员阵容最强大。那时候，瘦西湖一带就像过节一样，自城东北高桥起至迎恩亭七里路之内，两岸戏班迤逦排列，相隔不远就有灯船、戏船。龙舟缓缓驶入扬州古运河，只见岸柳如烟，香亭中轻云缭绕，人影依稀。笛声、鼓声、琴声，婉转缠绵。皇帝那庞大的船队前面，有两艘前导船，船上也架着巨型戏台，戏班艺人在上面演唱那些或喜庆热闹的武打戏，或剧情缠绵的生旦戏。如此壮观的场面，自然令乾隆游兴大发，这些演戏所需的费用，都是由扬州的盐商支付的。
    平日里，瘦西湖的水面上虽没有皇帝到来时的热闹景象，但也是曲声袅袅，不绝如缕。这些年，每到烟花三月，我都要到瘦西湖游览一番，假如在明朝或清朝，我一定会坐船游览，因为可以听船娘唱昆曲，今天的船娘已经不会唱昆曲了。如今的船娘比瘦马时代的船娘轻松多了，她们只要出一些力气，会摇橹就行了，如果会唱一些扬州小调，就能得到额外的回报。明清时期，瘦西湖上的那些船娘个个都训练有素，她们有的出身于音乐世家———朝廷规定某些家庭有世袭的职业，打铁的生了儿子，长大了继续打铁，唱曲的生了女儿，长大了也继续唱曲，朝廷觉得这样便于管理。那些拥有乐籍的女子，从小就学会许多昆曲唱段，或许，她们的老师大多数是从城南的苏唱街请来的，当时，扬州城里最时兴的是苏州的戏曲家叶堂的唱口，就连女孩子的穿着打扮也以苏州特色为时髦。一种装饰额头的丝织品叫做苏州勒子，用一条窄带横勒在额头前，受到扬州女孩子的追捧，假如谁没有苏州勒子，那就说明她太落伍了，没有人会雇她的船去游玩。这些船娘拥有姣好的面容和窈窕的身段，尤其拥有一副好嗓子，每人都会许多昆曲折子戏，船上的小茶几上放着戏单，客人像点菜一样点戏，在水磨调的婉转里把瘦西湖看遍。
    一些特殊的日子，瘦西湖的熙春台特别热闹，巨大的画舫和灵巧的小划子停满了附近水面，撑船的竹篙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像一片竹林似的，人山人海，人声鼎沸。
    熙春台是一块伸进水面的陆地，看上去有点像个小小的半岛。这里的曲会比虎丘的曲会松散，熙春台的半圆形码头那里摆着足有十几个擂台，虽然不像虎丘那样壮士落泪，飞鸟徘徊，却也引得掌声、叫好声不断。哪里码头边停的画舫多，哪里的竹篙密，哪里的演唱者自然就是冠军啦。（连载4） 
    姜浩峰 /文 刘建春/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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