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留之际口授《遗折》祈盼粤汉“早日观成”
湖南、湖北的部分绅商怒不可遏,他们觉得被张之洞出卖了,称张之洞与四国签订的协议是卖国协议,甚至派代表到京城请愿。这使张之洞感到非常委屈,他致电湖南官员说:为了湖南、湖北两省借款,他“费尽心思笔舌,屡次将致决裂,多方操纵磋商,至百数十次,顷甫就范”,若像反对他的那些人所说,是“专送中国权利与外人,数日可了,何必费许多时日哉”!同样,如果“专送中国权利与外人”,那“当初鄙人不必拼命争回(粤汉路权),岂不甚为轻妙省事,何必多此一事,自寻烦恼哉”?对于湖北一些人的攻击,他特别痛心,在一封电报中说:“鄂人不能度德量力,一味痛底”,这种“以德为怨”,实在“不足较论,而其自生荆棘,坐失巨利,则深可悯耳”。 然而,直到张之洞一个多月后去世,这份四国银行团的借款协议也未能达成。原因是,英国又反悔了,认为德国在川汉铁路借款中占的利益太多,它把手伸向长江流域,损害了英国在这个地区的利益,因而要求与德国重新谈判。清政府对西方列强之间的利益之争自然只有旁观和等待的份儿。 张之洞的病情急转直下。他眼下真有点众叛亲离、内外交困,一辈子没有经历过这样的逆境!从大环境来说,光绪皇帝和慈禧太后于1908年11月14日和15日先后病逝,3岁的溥仪继承皇位,由他父亲载沣以摄政王的身份执掌朝政,所做的第一件大事是把袁世凯赶下台,“回籍养疴”,把军政大权抓到自己手中。张之洞也发现自己已没有什么实权,而载沣一伙皇亲国戚上台后的贪渎腐败,更使他对国家前途忧心忡忡。有史书说:“之洞生平多处顺境,晚岁官愈高而境愈逆,由是郁郁成疾。”据记载,张之洞反对朝廷派唐绍仪督办津浦铁路,“反被载沣所斥,气愤难堪,呕血而死”。 不过,张之洞在弥留之际口授的《遗折》中,说自己得的是“肝胃气痛”,并这样叙述病状:“痰壅气坠,汗出如渖,气息仅属,生机将尽。”在这份《遗折》里,他以“顾命大臣”的身份,对年幼的皇帝说了一通在“国难维艰”的困境中“自强不息”,实现“转危为安”的方略,都是“务虚”的话,唯一提到的实际问题就是铁路:“臣尚有经手未完事件,粤汉铁路、鄂境川汉铁路筹款办法,迄今未定,拟请旨饬下邮传部接办,以重路事。铁路股本,臣向持官民各半之议,此次粤汉铁路、鄂境川汉铁路,关系繁重,必须官为主持,俾得早日观成,并准本省商民永远附股一半,藉为利用厚生之资,此尤臣弥留之际,不能不披沥上陈者也。”张之洞临终唯一放不下的是粤汉、川汉两条铁路,指出它们对于国计民生“关系繁重”,希望朝廷“以重路事”,使其“早日观成”。然而我们注意到,对于两条铁路的筹款办法,他却改口说“迄今未定”,显然是受到了湖南、湖北两省绅商激烈反对的巨大压力,不再坚持必须借洋债的主张,给朝廷解决这个难题留下回旋的余地。但他坚持了铁路“必须官为主持”的一贯立场,请求邮传部立即接管两条铁路,只是不要剥夺商民的利益,“准本省商民永远附股一半”。口述完《遗折》的当天,即1909年10月4日,72岁的张之洞与世长辞。 (连载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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