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享受城际列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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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至宁波这段铁路，称作“杭甬线”。作为浙东地区铁路终端的宁波，每天和杭州对开的城际列车，沿途停靠余姚、上虞、绍兴、萧山，都是浙东的名城重镇。城际列车没有卧铺，不设餐车，其余硬件设施与普通客运列车并无区别。
一向听说杭甬铁路沿线是开放的博物馆，只要亲历一次，便知所言不虚。拉开车窗窗帘，但见余姚江、慈江、曹娥江、萧绍古运河、钱塘江，你来我往；四明山、牟山、兰芎山、玉皇山，前呼后拥；河姆渡遗址、曹娥孝女庙、白马湖、兰亭、鉴湖、禹王庙，星罗棋布。也许你意想不到，在车轮有节奏的行进声中，你早已走过了严子陵、王羲之、虞世南、王阳明、黄宗羲、鲁迅、秋瑾、徐锡麟那么多名人的家门口。想想看，来来往往的过客，历史的灵光见到了，思想的芬芳闻到了，多好。
我曾两度旅居宁波，“独在异乡为异客”，每月有两三次到杭州度周末，总喜欢乘坐这种城际列车，往返于两城之间。
说是度假，但主要内容却是去与西湖幽会。我这人有西湖之癖，尽管一生命途多舛，居然凭借这一片湖山情怀，化解了烦恼，冲淡了不幸。犹记1972年，与妻带着刚满周岁的儿子到杭州过春节，22时30分抵达车站，把家人安顿好后，已是子夜，街上见不到车辆的踪影。我一鼓作气从豆腐二桥步行到湖畔，夜风虽然坚硬，但西湖依旧泛着柔波，我真真切切看到了许多年前朱自清看到的“湖上的山只剩了淡淡的影子，山下偶尔有一两星灯火”，只是湖面上不见他们的那只小划子了———往后，不论何时，只要一脚踏上杭州，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跑到西湖边上向西湖问声好。山色空濛也好，水光潋滟也罢，反正只要看她一眼，即刻感到身心两温。西湖在我的心目中，是天地之大美，是人世之温馨。
乘N568次旅客列车，实在是理想不过的短途旅行了。从容地吃过午饭，打个盹，喝杯茶，打一辆的士，穿过月湖的杨柳岸，一转弯，就到了宁波南站。列车启动伊始，为了跨越余姚江，要向北行驶一小段，这样你可以透过左侧的窗口，看到太阳同样在做西行的准备了。当列车调整好了方向，我安坐在车厢里，自然而然地感觉到自己是和红日结伴而行。环望四野，红树青山，村墟城阙，万物沐浴在夕阳之下，气韵生动。
往返于浙东的城际列车，每节车厢里，往往座无虚席，大家萍水相逢，却很少有陌生、压抑、无聊、烦闷、琐碎、忧伤与混乱的感觉。我虽是独行客，但车上的人，一大半讲杭州话，衣香鬓影，谈笑风生，仿佛置身于流动的杭州茶楼里。此情此景，不禁让我记起几米用以配画的两句诗：
他们在无意间相遇/却为幽黯的生命带来温柔美好的光亮……
我在杭州通常住上两三夜。回宁波，要么乘周日晚的列车，要么就乘周一最早的列车（偶尔为了赶时间，直奔艮山路的汽车东站，搭乘快速大巴，这样可以不误9时前赶到办公室）。虽然如此，但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坐夜车的，经验告诉我：乘坐杭甬线城际列车，白天，是观光，是精神的享受；夜间，是位移，是躯体的输送。
程耀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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