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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张而抑李 慈禧玩权术
叙述中国铁路早期的发展，总要提到张之洞的《干路折》，这确是一篇很有说服力的好文章，值得一读。
李鸿章等建议修筑津通铁路，是把加强防务作为首要目的的。引发争论并让慈禧太后退缩，也主要在这一点上。张之洞对铁路功用的看法要全面得多，《干路折》一开头就写道：“臣之愚见，窃以为今日铁路之用，尤以开通土货为急。”然后铺开叙述铁路建成后对农、工、商发展的好处，归结为“铁路之利，首在利民”。铁路当然也“利国”，主要表现在便于“征兵、转饷”。接着，张之洞提出一个铁路建设中带根本性的问题：要做到利民利国，铁路应当从哪里修起？他给出的答案是：“宜先择四达之冲衢，首建干路，以为经营全局之计，以立循序渐进之基。”19世纪60年代以来，洋务派官僚和理论家为“试办”铁路而上的奏章为数不少，然而没有一人能这样高屋建瓴、这样清晰地理出头绪，令人耳目一新的。张之洞接着说，争论中有人建议缓筑津通铁路，改筑德州至济宁铁路，还有人主张把铁路筑到边疆去，都不符合这个原则，而自卢沟桥经河南至汉口之线，则是中国“铁路之枢纽，干路之始基”。
在《干路折》中，张之洞以很有文采的笔墨，论述了卢汉铁路是“中国大利”萃聚之所在，从“利一”直摆到“利八”。张之洞虽在文中表明了他不赞成津通铁路“资敌”的说法，却仍把卢汉铁路“内处腹地，不近海口，无引敌之虑”列为“利一”。这是别有深意的。1860年英法联军就是从大沽口登陆后打进北京的，慈禧太后随咸丰皇帝仓皇出逃热河。张之洞有意触动最高决策者这段惨痛记忆，既不着痕迹地踹了津通铁路亦即李鸿章一脚，又给自己提议的卢汉铁路涂上一层保护色，增加得分的筹码。
接着，张之洞又提出，李鸿章及支持者要筑的津通铁路确有5点宜加审察之处，结论是，筑津通铁路“关系既重，不便尤多”，又不是“万不得已”非筑不行，那就本着“害虽隐而必慎”的原则，缓一缓再说。在中国铁路发展史上，张之洞并不是提议筑卢汉铁路的第一人，在他之前，薛福成、刘铭传、李鸿章先后于1878年、1880年和1881年向清廷提出过，但都大而化之，极为简略。张之洞显然是做了一番调查研究的，在《干路折》中，他把卢汉全线分为4段，以北京至正定为首段先筑，预测筑路费用“大约每里不过五、六千金”，每段“不过四百万内外”，每年筹款二百万两白银“不至无策”，八年即可建成。对于如何筹款，钢轨怎么解决，也一一提出建议。虽然后来的实践证明有些预测不很准确，但他的奏折显得有根有据，“尤为详尽”，增强了说服力。
然而李鸿章对张之洞的《干路折》并不服气，在后来的上书中辩解说，从统筹天下大局的高度看，津通铁路也是畿东南的“正干”，为“水路受沿海七省之委输，陆路通关东三省之命脉”，重要性超过卢汉铁路。何况，通州和卢沟桥都在京城附近地区，如若说铁路筑到了通州会影响到京城安全，那卢汉铁路的起点也在京郊的卢沟桥，难道就不威胁京城安全？这样说是有道理的，所以，朝廷做出缓津通、先卢汉的决策，除了对两路重要性的比较而外，还有更重要的因素。
一种较为普遍的看法是，慈禧太后接纳张之洞的提案，是玩弄政治权术，通过这件事“抑李扬张”。慈禧太后视李鸿章为朝廷柱石，恩宠有加，然而，李鸿章控制下的淮系集团的势力实在太大了。长期以来，慈禧太后一手操纵湘系和淮系两个集团，“双峰并峙”，互相制衡，但是左宗棠死后，湘系日渐衰落，成了淮系一枝独大的局面。慈禧太后很希望能扶持一股新的力量来制衡它。她十分看好两广总督张之洞，先是提拔他为山西巡抚，很有政绩，两年后擢升为两广总督。张之洞很是争气，指挥反侵略的抗法战争，在越南镇南关、谅山接连打了大胜仗。在清朝末年抗击外国侵略者的战争中，取得这样的胜利几乎是绝无仅有的。张之洞更加名声鹊起，在“老佛爷”心中的分量越来越重。了解了这个大背景，“老佛爷”做这样的表态，煞一煞老爱卿李鸿章的气焰，给新宠臣张之洞一个支持，确实并不偶然。不过张之洞的提议更合乎她的心意，是慈禧太后借此机会玩一次制衡权术的前提条件。（连载2）
严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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