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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站初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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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站生长在农村,农村的初夏就是小站的初夏。 小站于暮春到初夏之间没有明显的界线,模样如孪生姐妹分不出左右大小来。桃花不知不觉就谢了,樱桃不知不觉就红了。就像谁家有女一直闺门不出,不经意间朱阁一转,低户轻绮,于是,暮春变成招蜂惹蝶、初解风情的少女的初夏,鲜艳,水灵。撩人的丝绢样的碧绿,羞答答轻掩在浅笑的山水田园的面上,七分沉稠,三分透明。初夏便是姑娘初开的胭脂奁,就那么如暗解的香囊,一下子就香透了小站整个漫长而躁动的夏季。 有歌云:是春碰碎了翡翠桥,染绿了小村庄。那初夏就是一棵巨大的碧叶卷心菜,用弥天的绿把小站裹在心中,层层叠叠,密密匝匝,且越裹越紧、越染越绿。一场雨后,油菜褪去顶上黄花,通体碧绿地站在田野里。秆儿是碧玉簪似的绿,结出的荚儿亦如绿色的棒针,即便打开小宝箱一样剥开绿荚,里面也是整齐串着绿色的小宝珠儿哩。放眼望去,这时的油菜不是亮汪汪的绿,而是一种亚光的实在的沉着的绿,给人以丰富、希冀、喜悦。 初夏之时,青黄不接。麦地里的麦穗浅绿,麦秸深绿,到了根部的秸秆又是浅绿或是嫩黄,那是少许麦叶老枯的写真。麦芒还是软嫩如须,并不像成熟后一样锋芒毕露、蜇人。摸着,手心里痒痒的,掐一只穗,剥出嫩绿的麦粒,软软的,白生生的,入口一嚼,半是清香半是青腥。 初夏的田埂上,野蒿没膝,猪耳朵菜匍匐在地上,中间已抽出一根茎,茎上结蕾,盛夏时开黄花,初秋成熟时起毛绒绒的球球,风一吹,降落伞一样随风轻飏,她还有一个更好听的名字,蒲公英。此时却如一柄绿油纸伞倒撑在地上。 小站初夏的绿色是绿皮列车从南方带来的吗?是的,我想是的。沿钢轨边就能找到她的足迹。铁路的道砟中,已长出短矮的麦苗和瘦瘦的油菜,那是旧年冬天运粮食的车漏下的种子。经过霜雪和春雨,顽强地立在初夏的风中,可怜见地也结荚抽穗,结出一些“空实”。远远地看,如飞天女周身环绕的两根飘带。可惜生错了地方,如弥失乐园的孩子。我们又是拔又是锄,因为钢轨两边是不允许“杂草丛生”的。可见好苗生错了地方也被视为“杂草”的。 小站上有站台没雨棚。初夏的阳光像雨一样洒在月台上,温度很高,有几许遗憾。更何况那雨棚是站台上撑着的长伞,接客时殷殷切切,送别时依依不舍,一段段牵扯不绝,好像还牵着列车的风衣不忍住手。好在站台上栽了小叶金边黄杨和香樟树。初夏时分,黄杨新生的嫩叶金黄一片,和老叶相互映衬。从下往上看,老绿、深绿、浅绿、鹅黄、金黄,层次分明;而香樟树已开出米粒般的小花,像丹桂,一树繁华。清新的香味随风飘逸。初夏的一场雨,树下落满软软散散细密的花,如树枝上花的镜子里的虚影。每天清早打扫卫生时,站上的姑娘们都不忍心扫,“可怜的花”,她们怕树下无花,树上的花不能顾影,变成了一树空镜子。工班长让我挖一个坑,目的是不让“垃圾”四处飞扬。花是垃圾吗?蠢家伙!我让姑娘们把落花和枯枝倒在里面。初夏终结,树上无花可落,坑里落花已满。覆上土,填平,明年又新挖个坑。我在心里怜惜,并给它起个名字———“香冢”。 初夏既是夏,又是春,她是春的落幕,盛夏登台前的京剧“小开门”的过门。如初恋、初嫁、初夜、初生、初衷,我喜欢含“初”的词,青春,生涩,清丽,清浅,就像我工作的小站,新线、新站、新工区。一切新开张,在今年的初夏里,宣杭复线全线通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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