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笛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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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笛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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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韦韬帮父亲茅盾整理文集

韦韬近影唐苒苒摄

新中国成立初期，韦韬与父母摄于文化部宿舍。

1976年7月，茅盾80寿辰时与儿孙合影，后排左一为韦韬。

     汽车驶在京通快速路上，行往通州怡佳家园。坐于其中，从心绪上来讲是相对冗长的一段。
    临近本报创刊58周年，我想起《汽笛》副刊1000期纪念时，郭沫若先生的女儿郭平英问我：“你找到韦韬了吗？”
    这个名字之于我，算是陌生。但1950年《汽笛》副刊创刊号上的首篇散文《歌颂人民铁道》，在我心中很沉，那是文学大师茅盾先生所写。我才知，韦韬是茅盾先生惟一的儿子。
    之后的一年多，这个名字在不经意间，总是闪现。一直想去见见韦韬，一直又没去。其间，曾电话联络过，他玩笑曰：“我的经历保密。”上星期我再次致电，他说：“我只是个军队离休干部，真的没什么。”
    我当然明白，以他84年的过往人生，无可怀疑地具有岁月风霜，在那斑驳不堪的年代，一定有把历程悉数吞咽下去的苦尽甜来的故事，只不过他极少提及，也就鲜为人知。
    他的淡泊，对我却似强力的牵引。
    至他寓所，才一入内，我便感到一种莫名的无拘和熟悉。
    我翻开纪念册递过去。看到《歌颂人民铁道》茅盾的手书，他激动了，竟至声音微微颤抖：“是他……是他写的。”随之伏案默读，神情专注。
    一阵静寂。我知道，那熟悉的字迹唤起了他久远的记忆，也许是父亲慈祥的面容，也许是父亲谆谆的教诲。他在字里行间、词语背后，寻找着曾经的寄托和曙光。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太好了，太珍贵了！”随后与我交谈。
    打开话题，果然如打开一部久藏之书。
    他称自己的童年是在“放羊”中度过，不记得父亲有过耳提面命。但1921年就已是中共党员的父亲，其言行使他4岁就学会了《国际歌》，而父亲的学识、追求和文学成就以及堆满书籍的小屋，当然会潜移默化的累加成他生活的高山。他幼年时，就已在书中漫游，读完《西游记》《水浒传》《三国演义》，现代书籍，他喜欢巴金的《灭亡》和父亲的《春蚕》，而对历史、地理、科普乃至哲学等则更感兴趣。13岁他参加了爱国游行，日后，父亲将此事写成小说《儿子开会去了》。
    1940年，父母把他和姐姐带到延安让他们参加了革命。他看到父亲在党内相当活跃且在共产党的高级干部中有许多朋友。未及半年，周恩来自重庆来电要父亲前往工作。一双小儿女留在了延安。
    此时，我发现在他的神色深处，闪过些许黯然。
    姐姐沈霞聪明、早慧，学习成绩始终名列前茅。在延安，姐姐入女子大学并很快参加了共产党，1944年与鲁迅艺术学院文学院第一批学员萧逸结婚。1945年8月，抗日战争胜利，24岁的姐姐要求去新开辟的地区工作，仓促决定作人流手术，不幸感染去世。姐姐的早逝，在父亲心中留下了永远的痛，多次在文中和回忆录中提及这最疼爱的女儿。
    我本想细问，但他追忆往昔的怅然神色，阻拦了我，让我终究不忍。于是便转话题问：“姐姐沈霞，而你韦韬……”
    他说，姐姐去世后，他到重庆陪伴父母，父亲将他原名沈霜改为沈孟韦，但“茅盾之子”的身份他一向不愿别人所知，加上自觉生性有些浮躁，为收敛锋芒踏实稳重，自己又将名字改为韦韬。两个月后，他返回解放区，入华北联大学习，便用此名并延续至今。
    华北联大毕业后，他奔赴东北新闻战线。攻打四平、农村土改、解放军秋季攻势等的采访报道，使他成为小有名气的记者。东北解放后，由于对文艺的爱好和特长，他调入《东北日报》搞副刊，严文井、华君武均为同仁。
    听到这里，我不禁一怔：记者、副刊！我猛然意识到，原来，和他的渊源早就打了埋伏。也许，这就是我感到无拘和熟悉之所在吧。
    1949年初，他与东北日报社的部分战友随军南下到武汉《长江日报》。半年后，上级将他调入《人民日报》以伴在父亲身边。没多久，他又调往刘伯承任院长的南京军事学院，后又至北京高等军事学院，从事军事理论研究刊物的编写工作。再后来，便埋首帮父亲整理回忆录和文集。
    和他畅谈，跟随而往的感觉始终是他以理性带过艰难和苦涩。比如，“文革”中家里被查抄，母亲的撒手人寰，婶婶张琴秋和堂妹的被迫害至死；比如，1981年3月父亲的最后时刻……
    见我注视书房中茅盾先生的塑像，他讲起茅盾文学奖的设立。1980年9月，父亲对他说：“明年9月，是鲁迅诞辰100周年，我打算捐出一生积攒的稿费25万元，设立个文学奖。这几年，短篇小说有了长足的进展，长篇小说还不够繁荣，我是以写长篇小说为主的，就设立个长篇小说奖吧。”可父亲没有亲眼看到那一天。
    我想起铁凝当选作协主席时曾说：“茅盾与巴金是真正的大师，有崇高的思想境界，深厚的学养和艺术修养，他们的智慧和灵魂不仅为中国文坛也为整个民族留下了宝贵财富。大师的时代已然过去。”便告知他。
    他听后爽朗一笑：“中国革命的风起云涌造就了上一代大师，今天的改革大潮也应该推出新一代大师。只要扎实于古文和外语的积累，开阔视野，融于时代，大师还会出现的。”
    一番话，让我感慨不已。
    我告别时，他不经意地说了一句：“我的小女儿去西藏旅游了，坐着火车。”
    我怦然心动：这是汽笛的回响。
    本文照片除署名外均为韦韬提供

	来源:《人民铁道》报2007-4-13第7版作者:唐苒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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