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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台随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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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台,在不经意间暗示着离开,离开一段生活,离开一座城市,离开一群朋友,离开一个恋人、一个家人……无论时间长短,所有的“离开”均是离开,所有的“离开”都会带上不同程度的离愁———一种人类无法控制的珍贵情感。
    朱自清为自己和父亲的离别选择了普通的站台做背景,那个略胖的背影,那个在站台上慢慢等待儿子“离开”的父亲形象,最能唤起了大多数人相类似的内心感受。朱一生无法割舍的父爱亲情正是被站台所激发和感动的地方,在千万人相似的离别经历之中,又处处显出千万个人不同的独特感情内涵,而朱的这一份,惟独被站台扩大和延伸,成为一种具代表意义的站台告别行为,以至很多时候,让人不得不相信:站台似乎具备某种特殊功能,来刺激或缓冲人们离别前的情绪波动。
    我的这份“站台情结”来自大学。毕业的最后一刻,火车站台尤其热闹,因为大家都知道,最后一次的离开,不管走的早晚,都不会再有机会回来,所有熟悉的、朝夕相处的面孔,曾经的友情、爱情,都要被站台在一瞬间残忍地带走。所以,这一次的离开注定比以往任何时候更加隆重。第一个离开的本班同学是帆,她想匆匆地逃离,或许是不愿意承受送别人离开的痛苦,又或者是为了逃避一段失败的大学恋情,早一天离开那个不属于她的人。总之,她在最后一次的告别里,选择了一个聪明的“离开”:那天傍晚的火车站台,几乎全班同学都到齐,30多人围着她,尤其引人注意。这一切,只为一个小小的同学———帆。她哭得花容失色,是我一直忘不了的样子,多年后,我也仍将记得那一幕。而我,在一堆女生中,却没有哭泣,不是出于我的冷漠,而是因为我比她们更坚强,更熟悉站台,知道这一次的离开对她而言是一次美好的解脱,一次获得真正幸福的开始。
    少数时候,站台也会充当起人生中柳暗花明的角色。这是一种从地狱到天堂的跳跃,更像生日时接受的一个意外惊喜。琼瑶曾回忆起抗战期间,随父母家人一起坐列车逃难的经历。人潮拥挤,塞满火车的每一个角落,他们连车厢都无法挤进,只能一家人待在车厢顶随车“风餐露宿”。因为各地战事告紧,列车已经不会按时按点停车。长时间行驶过后,偶尔停到一个站台,对大家都是一种极大的恩赐,琼瑶和家人都要小心翼翼爬下车厢,在站台附近稍微放松一下,倘若走得离火车远了,来不及上车,随时有可能被突然开动的列车抛下,从此与家人离散。在近乎一个月不堪忍受的长途火车旅程中,琼瑶的父亲还是不慎与全家人走散。在那时,她和母亲无家可归,又惨遭亲人的生离死别,悲痛之极,竟不顾生命安危,选择在下一个遥远的站台下车,一路哭泣,一路沿铁路线返回,在乱世中寻找父亲的下落。所幸结局是圆满的,父亲最终被找到,一家人得以团聚。
    其实,不管哪一种有关“人生与站台”的经历,我们都无法拒绝站台的存在和它在人类生活中的位置,就像它总在等待某一个合适的时机,送走迎来,重复那些自己永远也无法意识到的人类美好情感的出现。
    曲凤髻
 
 
 
  来源:《人民铁道》报2006-11-10第5版     作者:曲凤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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